他是一位老革命, 十五岁从仙游麦斜岩踏上革命征途，担任中国工农红军108团没收队长兼擎旗手，不到二十岁，奔赴抗日前线，解放战争中，参加上东、鲁南、淮南、渡江和解放厦门等重大战役，转战南北，屡建功勋。

　　他是一位老将军，一生戎马岁月，历任新四军教导队第四队队长、独立大队长、第七师科长、团长、101师参谋长，建国后，历陆军85师师长、空军21师师长、参谋长、副军长，在保卫祖国和军队建设中，呕心沥血，恪尽职守，建树卓著，一生荣获过三级八一勋章、二级独立自由勋章、二级解放勋章，1988年又荣获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，深受官兵们的爱戴和敬重。

　　他还是一位诗人，在“无边曙色从戎时，声碎马蹄血染衣；莫道经霜枫叶老，壶兰道上一兵归”中，他用“一兵”自谦之；在“横空云岭贯东西，初夏雏鹃带血啼。种墨园中旗鼓振，声声号角马扬蹄”中，他用“声声号角”追忆半个多世纪前的皖南之战。在“怀乡千里返，寻根到埭头，相见无他语，畅叙北高楼”中，他千里迢迢到莆田“埭头”“北高”寻根问祖，追寻先祖留下的心声。

　　他是谁？他就是有着“无边曙色从戎时，声碎马蹄血染衣”的传奇经历，原空军第四军副军长，莆仙人民的优秀儿子，蔡园将军。

　　2007年的一个夏末秋初，上海结束了近半月的阴雨绵绵，太阳终于重展笑颜，我也终于有幸来到仙霞路空军干休所拜访了这位传奇的老将军，听他讲讲那“过去的故事”。

　　“这乡音跟了我一辈子，是改不了了”

　　第一眼见到蔡将军，完全想象不出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今年已经92岁高龄。将军待人热情真诚，我们一进门，他就待茶就坐，关切备至，使我因初次见面的拘谨顿时消失，就如来到家乡长辈家里一样亲切自然。我环视这套普通的居室，四房一厅，简洁朴素，电视柜上摆放着一个白瓷的米勒佛像，笑眼****地望着我们。

　　我们开始聊家常，我惊异地发现，将军虽然15岁就离开家乡，转战大江南北，但说起话来还是一口地地道道的乡音。我问蔡老：“您1951年开始就住在上海，会说上海话吗？”蔡老微笑着摇摇头：“听得懂，但还是不会说。倒是这一口‘地瓜话’，跟了我一辈子，想改都改不了了啊！”这时，蔡老爱人在一旁笑着插话：“你就从来没想改过，走到哪里都说了一口‘地瓜话’，巴不得能多碰到一些老乡。”蔡老听完，像个孩子被揭穿了谎话，对着爱人狡黠一笑。将军夫妇半个多世纪的相濡以沫，谁能比他们更知道彼此的心呢？

　　“我这一辈子就两个任务：打仗，读书”

　　蔡老1979年离休后，开始安享晚年。“参加革命前，我是一个衣服店的学徒，只有小学文化，参军后，又都是在马背上走南闯北，一直没有时间好好看书、学习，休息后正好有时间好好读读报，看看书。”蔡老喜欢读报，《解放日报》和《解放军报》是每天的必修课，直到现在，蔡老还坚持每天戴着老花镜，拿着放大镜，认认真真地把这两份报纸读完。写诗，是蔡老的又一大兴趣。“刚开始学的时候，只能写点白话诗，后来慢慢地也写起了律诗，五言的七言的，都写了不少”。1997年，广西民族出版社选收了蔡老180首脍炙人口的诗作，集成《蔡园诗草》出版发行。

　　前半生在马背上，用枪杆子闯天下，后半生在白纸上，用笔杆子写人生。普通人一辈子能择其一而完成之，都是件了不起的事了，而蔡老却将这两样都干得有声有色。“我这一辈子，没什么其他的，就两大任务，打仗，读书，到底干得怎么样，还是让别人去说吧。”

　　“要带每个孙子孙女走走故乡路，认认故乡人”

　　如今的蔡老已是子孙满堂，“大孙子莫斯科大学毕业后，回到上海工作，老三的孩子今年也从德国大学毕业了，老四家的也正准备着去德国读书”。但不论这些孩子去哪里读书，将来会在哪里工作，蔡老会带着他们每一个人回到仙游，回到钟山，麦斜，走走故乡路，认认故乡人。“这是他们的根，他们一定要回去看看。”

　　不仅如此，1988年蔡老把老家旧城改建时，故居的拆迁补偿费 20000多元，代表他儿媳孙子，捐献给钟山镇麦斜小学教育基金会。1996年前后，蔡老又捐资新建了“中国工农红军108团革命遗址”纪念碑亭，四柱三角形的碑亭正中伫立一块墨色大理石镌刻着蔡老亲笔所书的“麦斜之光”。

　　谈起家乡近几年的发展变化，蔡老有些遗憾地说：“只可惜现在年纪大了，走不动了，不然的话，一定要再回去看看九鲤湖，爬爬钟山”。

　　1998年10月，蔡老偕家人回仙游时，看到仙游城高楼大厦林立，美丽的兰溪公园林荫花影，水上乐园画舫游船，新建的横跨木兰溪大桥虹影倒映，三（明）郊（尾）公路绕城而过，一片繁荣景象，他曾不胜赞叹：“今日仙游巨变，事业兴旺，人民幸福，应当饮水思源，富而思进，趁此改革开放东风，创造更好的成就来报答为中国革命胜利而英勇献身的先烈们！”还特地挥笔疾书，并赋诗一首述怀： 少小离家六十年，金戈玉帛记诗篇；神州大地遍春色，兰水蜚山共婵娟。

　　和蔡老作别时，蔡老坚持要送到电梯口，等电梯时，蔡老一脸慈祥地望着我们，神情像极了客厅中的米勒佛，笑看人生，知足常乐。回去的路上，我一直在想，愿蔡老保重身体，等您百岁的时候，让更多的莆仙老乡用乡音给您拜寿！

　　文/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硕士研究生吴霞(仙游籍)